贾蔼力 Jia Aili | 冬眠 | WWW.20081114.NET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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贾蔼力其人其画

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认识贾蔼力有一段时间了,还是不能将他的画和他的人联系起来。

他是个表里不如一的人,且程度相当严重,至少我目前这么认为。

才华是上帝赋予的,不过借助人之手来彰显一下世人不明、难明或暂时难明的真相。好的艺术家就是那些能通灵的家伙,依靠本能即可以畅所欲言。所谓本能就是天赋。艺术家的天赋和艺术家在很多时候却并不是一个硬币的正反面。画未必如其人,人亦未必如其画。尤其是在这个太过多元化的时空里,人的境遇在以目光的速度被迅速复杂化,悖论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。往往我们自以为在吐纳精华的时候,精华已经被贴上了毒药的标签。当然,J.AL.J.AL.的作品即不是毒药也不是精华.他的作品不过是稍微瞩目了一下肃穆的存在本身一种平和的敬畏,一种无意去倾吐大义的微言。

还是先说画。

一直自问,我从中看到了什么,从此惴惴不安?

现在我以为是,爱情、乡愁 、苦难、以及层层叠叠的岁月褶皱里沉淀下的巨大的生命悲情。J的作品放大了人的莫可名状的孤独。但这孤独不是阴郁、狭隘、逼仄的现代都市式的孤独,而是饱含悲呛意味的史诗式的悲伤,直指存在的核心——微渺的人在喊出“我心即宇宙”的同时仍得面对像天空一样广大无边的虚妄。

妄语,一切都是妄语。

阔大无边的地平线,二月苍凉的光线里,幽怨的工厂,赤身的青年男子像承受日出日落一样承受着自身的存在,宁静、高贵、光荣、悲壮、必然。这是出自北方男人之手的北方的悲伤,明朗、酣畅,如一场宿醉一样彻底,坚决拒绝只是微醺。正是这一点将J.AL.与他人远远隔开。这他人是乐于享受微醺的那些艺术家们。无疑这与他的生活地域亦是息息相关的。中国东北,刺骨的冷冽里只能是艰深而庄重的生存,因为平阔的大地无意去倾听人的叹息,任人怎样的膜拜一年里多半的时光仍是冻土,俯仰之间人的微渺随处可见。种种情愫,只有在北方生活过的人才能体会到。北方的冬天,干净、单一得让人松懈。或许是我自己的原因,看到过J.AL.名为二月物语的作品,并被打动,从此几乎把他绝大部分蓝调背景的作品看做以二月光景为背景。二月,冬天的下半场,离春天还有一段距离,尚能回望到冬的萧条。在我眼里,这是个容易畅想,也容易旧病复发的时节。二月的光线最容易惶惑人的眼,犹如雪化时的萧条戚戚的结束了下雪时的新奇与快乐。游离于身后蒙难的一冬与未来可瞻望的繁华之间,凄恻彷徨,不知道该更看重希望还是灼伤,人的苍凉感,无以附加,与生存的艰涩本质无限相仿。“二月系列”中最近我心的作品是《二月物语—过去》。北方的、深沉的浪漫让人无语而悲伤。是悲伤而不是伤感。伤感是模糊的,阴湿的,暧昧的,有自怜意味的,而悲伤却是豁达的,直面人生的。我看到这幅作品时觉得心就是被一种光荣的悲伤覆盖了,想找个地方让悲伤肆意喷涌。在逼仄的空间里,即使有悲伤也被酿成了踌躇,而悲伤其实需要旷远的背景。J.AL.的作品要么是营造了一个久违的旷远的悲歌的氛围,如。。。。。要么是寂寞而吊诡,如……… 。同样的沉稳而结实,没有给人留下一点点可以逃脱的缝隙。而悲伤本来就像大气一样包围着人,整个世界的哀歌都倾诉不完。

不确定适不适宜,我还是想到了里尔克的《哀歌》:

 

只有一条划定的路

    穿过无人睡眠的旷野

    通向生存的饱满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———  里尔克

 

 

在孤独城堡里写作的里尔克肯定也曾长长久久的注视旷野,被大水隔开的不同陆地的人在面对孤独时的不谋而合亦不足为奇。不仅不足为奇,人对世界的慨叹,自太古洪荒至今,又有多少质的改变可言?里尔克也曾言及“他这样拼命作画其实只是在内心遏制一种无法改变的生活;这是一种永远无法言说的、辉煌灿烂的生活…..,隔着不算漫长的岁月,我想这对J.AL.而言亦是完全适宜的描述。一种温厚的绝望滋养了一种钝重的忧伤,在这样的气质面前,我宁要钝感,不要尖锐。实际上,我也是常常钝在了这些作品前。当这些画在工作室里尚处于未完成阶段时,对我就有一种若有若无的、莫名奇妙的压迫,好像不宜久看。

《二月物语—永远》:蓝色的却不足够汹涌的海水,垂首无语的男子,不知道他的泪水是不是和海水一样的颜色?为爱情?爱情,我们一度沉浸于“如果有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跟我走?”的浪漫,以为曲折与含蓄才是浪漫到了骨髓里,而我以为真的浪漫饱含更直接的绝望。有天看到一首无名的小诗,放佛恰好的是来匹配这个男子的:

向东行

是水

向西行

还是水

原来整整一个世界的水

都是为了把我们分开

在夜的门槛里,我不止一次想到,把“我们”分开的何止是整整一个世界的水?简直所有微不足道的东西都有能力生长成无比巨大的屏障,被隔开的,是你的、我的、谎称无所谓的整整一生。这亦是永远之一种罢——永远的离开。比之必然消逝的时光,这永远是多么单薄

 

现在说人。

 

J.AL.的羞赧与狂妄是很亲密的结合在一起的,如同两个咬死的齿轮。

他的个头与脸上的表情常有一种互相不适宜的错位。温和的天真是他给我的第一感,这是种在成人的脸上较少有的毫不设防的表情。以至于我非常自信的误以为他是还在念本科的学生,而真实的情况是他已经在给念本科的孩子们上课了。我猜测这个低调的工作着的人一定是孤独的,因为他的画布大得如同荒原。每次面对新的画布应该与开荒无异吧?但是我亦很清楚,人往往习惯于以一己的经验去猜度别人,我也一样——宁愿猜度也要避免询问。因为询问最容易暴露询问者的无力、被动,而徒增被询问者的自如和优雅。对J.AL., 更是要坚决的坚持这一点。因为他的自我强如钟磬,动不动让他人碰一鼻子灰。而他的出发点和目的却是实实在在的是无底的善意,这一点任何人都无须怀疑。譬如,他会很认真的跟你讲一些如同洗澡水一样温暖近切的话题,大大拉近你与他的距离,正当你为此而差点感动时,你发现他只是在就“你”而谈“你”,绝无把他自己加进来的意思。这时你会觉得他浑身散发着一种多么令人厌恶的漠然,恨不得从此把你和他的关系完全封杀掉。然而,当你沉浸于“封杀”的情绪中不可自拔时,只消稍稍多看他一眼便知道他对此又是多么的无知无觉,往往 ,他的无辜立刻凸显,冷漠瞬间变成了从容与可爱,你开始嘲笑甚至恨自己的小气。我觉得J.AL.如果是行走江湖的侠客的话,一定是大侠,一心行侠仗义,疏于表达,更懒得去解释什么。让别人去说吧,有人生来是做事的,有人生来就是为了说事的,更有甚者,只能附庸在做事的人旁边去寄生罢了,这都是天地赋予这个世界以秩序的方式,种种不同皆为天然,何怪之有,值不过一笑了之的分量。当然这不等于他的心里没有矛盾,没有踌躇,没有困惑。也许,他不过定定的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过程,不过是存在的证明,活着的投影而已。这一样一说好像把这个还不到而立之年的男生给夸得境界太高了,而事实是,人身上某种重要气质的成形,一半归后天的修炼,一半归生来如此。

J.AL.在自己的工作室工作的状态俨然君王,散漫与庄重并举,如一只自视甚高的专注的踱步的孔雀。估计给每个初次到访者以无所适从的感觉,据知访客不是很少,但我还是很难想象他们在这间不大的工作室曾有过的话题,曾有过的表情,以及更多的,曾有过的尴尬。

人说,理解就是曲解,解读就是误读。

不过是愿意的曲解和愿意的误读而已。

 

 

 

所以说,“能自以为是也是种恩赐”。所以说,对他人的言说总是难以避免的带有言说者自身的臆想,这是永远之一种——永远的悖论。

 

 

向东行 

是水

向西行 

还是水

原来整整一个世界的水

都是为了将我们分开

 

 

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李睿,无名日,未完成

 

 

 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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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hat usually blocks people from art is perhaps the artwork itself.